邱建生:二十年一杯酒

http://www.zjsr.com  2006年04月17日  浙商网  文字大小[ ] [打印] [关闭] [评论]

  没有种子,就没有世界。给种子一个机会,它就会带给我们一个奇迹。

  浙江红石梁集团公司董事长、总经理邱建生也许就是这样一颗种子。

  作为企业家,他使一家地处浙江边缘地区的小酒厂成长为一个现代化的企业集团。

  作为一家啤酒企业的当家人,他主持开发的7度红石梁啤酒达到世界低度淡爽型啤酒的巅峰水准,并引发了国内啤酒消费低度淡爽化的风潮。

  邱建生在台州天台县城的寻常巷落里,一走,就是20多年。

  小巷弯曲,他的背影有些瘦削、单薄,却步伐稳健、掷地有声。但在寂静的夜晚,这脚步声听起来竟会有些许孤独。

  不知道邱建生独自行走在小巷时会想些什么。也许他会回想起10岁时偷尝人生第一口酒的苦涩、辛辣和醇厚;也许还会想起20多岁时,他酿出的第一缸酒,那缸酒,让那个年代历经了十年浩劫的许多人露出会心的微笑。

  也许,在他的记忆里,那缸酒的味道,那些幸福的微笑,永远都无法替代。

  放手一搏的勇气

  早上7时20分,邱建生照例进公司大门,右转,踏上一座旧的露天楼梯,走进他位于2楼的办公室。

  说是他的办公室,其实是间被称为“集团办公室”的大屋子,跟他一起在这办公的,还有公司的几位副总。

  冬日的早晨还有些寒意,在这间没有空调、没有暖气的办公室里,邱建生搓了搓双手,坐在属于他的位子上。

  20多年来,石梁酒业历经了股份制改造、与世界啤酒大鳄英博集团合资两次大的体制改革,邱建生的位子始终没变。他已经习惯了一抬眼就能看到与他休戚与共的同事们。这些同事,跟随了他20多年,这令他一直心怀感激。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小步踱着,这一刻,在射进办公室的冬日阳光中,他仿佛看到了22年前的自己。

  那是1984年,邱建生站在天台酒厂(石梁酒业前身)的门口,站在了他人生的一个重要关口。在这之前,他经历了上山下乡,回城后进了建筑公司,之后喜欢无线电的他阴差阳错到浙江农业大学读了并不喜欢的农机专业,毕业后在天台县制药厂设备科从事技术工作。

  他总感觉自己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人生;他也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年,对于他,对于许多人,会具有怎样的转折性意义。

  这一年,中外合资江苏三得利啤酒有限公司成立,这是中国啤酒业引进的第一笔外资。之后,生力、喜力、科罗娜、嘉士伯等相继进入中国市场。

  这一年,杭州西湖啤酒朝日(股份)有限公司的前身——杭州啤酒厂正在进行第二期扩建,1985年完成后生产能力达到3万吨。

  这一年,青岛啤酒在轻工业部酒类质量大赛中荣获金杯奖。

  ……

  而这一年,小小的天台酒厂资产总额不到200万元,啤酒资产20万元,啤酒产量仅300多吨。

  28岁的邱建生站在天台酒厂的门口,久久凝视着这个浙江省位列最后的啤酒小厂。他的内心,或许充斥着失落、忧虑、倔强、期待的矛盾情绪。他即将成为留在这个山区小厂的第一位大学生,开始他一辈子的事业。

  在过去的28年里,他不得已与许多梦想擦肩而过。但从那一刻开始,他渐渐领悟,人生在既定的命运里,走到最好,走到极致,也是一种选择。

  邱建生进入天台酒厂时,酒厂正面临一次重大改革。当时准备上马啤酒项目,有两种模式争执不下,一种是“黄啤合一”,就是利用已有的黄酒大罐错季生产啤酒,投资省、见效快;另一种是另起炉灶单独搞啤酒工程。

  虽然年仅28岁,邱建生却敏锐地看到了啤酒产业的市场前景,在他的坚决主张下,1985年天台酒厂上马了投资600万元、年生产能力5000吨的啤酒项目工程。

  靠这种放手一搏的勇气,石梁很快就尝到了甜头。之后,虽然资金有限,但邱建生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把钱花在技改上。累计下来,这些年石梁共投资近6亿元,进行了6次技改,现在年生产能力已经超过了35万吨。

  石梁的生产线越来越先进,在国际上堪称一流,但邱建生的办公室,却从来没有改变过。

  选择,意味着新的机会

  “石梁7度啤酒,高雅清醇、风味独特,其品质在国际上处于领先地位,代表了啤酒酿造技术的发展方向。”这是中国啤酒协会副会长顾国贤教授和著名啤酒酿造专家徐斌先生的评价。风行市场的7度淡爽啤酒,是邱建生的得意之作。

  上世纪90年代中期,石梁在浙江省已经有了自己的份额和地位。也就是那几年,进口啤酒开始看上中国市场,它们依靠强大的品牌力量,很快占领了市场。

  邱建生到饭馆吃饭,发现几乎是转眼间,大大小小的餐馆饭桌上,摆满了进口的酒瓶子。黄的瓶,绿的瓶,各种包装令人眼花缭乱,还真跟咱们自个的啤酒看着不一样。

  邱建生越想越不是滋味,他心想无论如何要想个招,把自己的石梁啤酒更多地放到中国人的饭桌上。

  他想起了两年前,一次,日本茶道学会的大师们应邀到杭州表演茶道,点名要用远在天台的石梁山泉水作为泡茶之水。

  能否利用这甘醇清凉的天台山泉水,酿造独特口味的啤酒?他随即请来全国水质专家和酿造专家,完成了详尽的《天台山泉水质化验报告》。报告显示,天台山泉水质极适合酿造低度淡爽型啤酒。

  难道这就是石梁应该做的新选择?邱建生犹豫着。

  这个选择在当时无疑是有着巨大风险的。许多跟随他多年的老石梁人也持反对意见:这个项目,技术难度大,酒的度数越低,对品质的要求越高。在全球范围内,这都是个难题,稍不到位,就会前功尽弃。另外,消费者呢?他们是否会接受?

  但邱建生有自己的考虑,他坚信,高度酒向低度酒发展是一个大趋势,如果能开发出口感淡爽的低度啤酒,不仅能满足啤酒爱好者的高品位需求,同时可让不善饮酒者享受轻快畅饮的乐趣。

  在那些开发7度石梁的日日夜夜里,邱建生的眉头,始终就没有舒展过。从他进天台酒厂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不断地面临着这样的选择,每一次的选择都意味着新的机会,但是要作出决定却十分艰难。

  很多人都不愿面对这种选择,而他不能不面对。作为一个上过山下过乡的人,他的身上,多多少少还带着那么一些理想主义的拼劲,作为一个有着鲜明时代烙印的人,他把责任看得很重,很重。

  1998年2月,7度石梁终于问世,并立即受到市场的追捧,引起了业内人士的高度关注。从此,石梁啤酒终于走上了引领行业发展的潮流之路,走上了一条跨越式发展之路。邱建生的艰难选择获得了丰厚的回报。

  中国红和石梁传统

  “我在石梁待了20年,干了15年的国企,虽然后来改制了,但国企时代,我们有很多很好的传统。这些传统我们不能丢,如果丢了,石梁就没有了坚固的根基。”

  邱建生常说自己骨子里,其实是一个挺“保守”的人。他这番关于传统的话,的确,在今天,听起来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但一个人的精神信仰,有时候很奇怪,它会让你抛弃世俗杂念,让你更专注,更执着。

  有人曾感叹,从邱建生接手天台酒厂20多年来,集团核心领导层一个未走,中高层管理人员几乎全部保留,是哪里来的这么强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基层看中层,中层看高层,高层就看一个人。这个人是谁?就是你,过去的厂长,现在的总经理、董事长。我要求别人这样那样,我自己首先就要做到。”

  1998年的春节,或许是邱建生这辈子最难忘的一个春节,这是他第一个没有跟家人一起过的春节。当家家户户都热热闹闹团聚在一起时,邱建生却在办公室里惦记着石梁新的品牌标识。

  该用什么样的主打色?蓝色?绿色?不,这些似乎都太普通。

  邱建生沉浸在思索里,窗外,红的光,黄的光,那一道道的,是节日的焰火,那噼啪响的,是欢乐的鞭炮声。

  红,一片喜庆的红,一片吉祥的红。许是受到节日气氛的影响,邱建生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大片大片鲜艳的中国红。这可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颜色,多少年来,这热烈的色彩,保佑着咱们年年岁岁的平安。

  对,就是它了——吉祥的中国红。邱建生有些激动,他仿佛看到,在一片蓝绿之中,他的红色是那样的卓尔不群、特立独行。

  这又是一次力排众议的抉择。啤酒是舶来品,在消费者的心目中,是时尚、浪漫的,所以,大多以蓝、绿为其品牌的基本色。这次,邱建生另辟蹊径,能否获得消费者的认同?

  邱建生相信自己的眼光。那一个春节,他办公室里的灯光,亮了好几夜,标识里细小到每一个元素,都由他亲手设计、定稿。

  “红红火火”果然一炮而红,获得了许多消费者的青睐,他们甚至亲热地叫“石梁啤酒”为“红石梁”。邱建生听说了,干脆就把“石梁啤酒”重新命名为了“红石梁啤酒”。

  就是从那一年开始,邱建生养成了在办公室过春节的“习惯”。“每年的这个时候,厂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站在厂里,常常会有种特别的感受,我往往更愿意在这样的时候思考问题。”

  不知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但有一点,邱建生和石梁酒厂、和“红红火火”的红石梁,早已是血脉相融、呼吸与共了。它就是他的孩子、他的亲人,它就是他的家。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对石梁的永远充满感情,荣辱与共;对自己的永远严格,不甘平庸。只有这样,才能有坚持,有创新,有永远追求卓越的动力。”

  其实说到底,一个企业的企业文化形成,跟这个企业的领导者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正是有了邱建生对传统的坚持,对他所谓“过时的真理”的坚信,才有了现在石梁人踏实、朴素和乐于奉献的石梁精神。

  这种精神真的过时了吗?在我们这样一个时代,真的就不需要这些了吗?似乎,这值得许多人去思索。

  再造一个“石梁”

  2003年,2004年,邱建生简陋的办公室里,迎来了一批又一批国际上的啤酒业大鳄。

  许多人为石梁创造的奇迹惊叹不已——它生存在一个偏僻的小县城里,少了许多啤酒厂身处大城市的天然优势,却能在艰苦的环境中,披荆斩棘,创下许多个啤酒业的“第一”,在浙江市场保持高档啤酒的老大位置。这一切,似乎都太奇妙太完美了。

  美国人,德国人,比利时人……一拨又一拨,他们东瞧瞧,西看看,盘算着怎样跟这个优秀的啤酒企业开展合作。

  他们在考察石梁的同时,邱建生也在考察他们。

  中国的啤酒业,不可避免地将进入一个整合的时代。邱建生心里明白,自己再怎么舍不得,石梁也必须走上这条路。“过去石梁依靠的是产品,是管理,是品牌。石梁现在没有问题,将来再过个三年五年也不会有问题,但再往后呢?继续发展下去的后劲在哪里呢?我很是担心。如果能跟优秀的国际大啤酒厂合作,当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选择,又是选择。这一次,邱建生选择的心情格外复杂,他甚至觉得从感情上有些接受不了。就像一个父亲,面对即将出嫁的女儿,那心情,半是喜悦,半是不舍。

  2004年6月21日,邱建生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在收进高达5320万美元的“彩礼”后,牵手全球第一大啤酒企业英博集团,出让了石梁70%的股份。这次交易以11.6倍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的价格成交,这一价格如按净资产计算,创国内目前最高记录。

  石梁酒业与英博集团合资后,仍然拥有自己的品牌、市场和销售网络,邱建生不但继续担任总经理,而且他们还拥有下一届总经理的提名权,这在中国的合资企业,尤其是在大的合资企业中是绝无仅有的,体现了合资外方对他们的充分信任。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在今后几年共同投资,使啤酒年产能力发展到50万吨-60万吨。这等于在现在的规模基础上再造一个石梁。

  有舆论对石梁被纳入英博旗下显示出痛惜和不解。但是,这是一个全球化的时代,在这样一个背景下,我们不能要狭隘的民族主义。万科集团的董事长王石曾说:“在商品竞争中,民族主义的考虑反而导致了失败,而且是彻底的失败。”

  现在,合资已有一年半的时间,邱建生承认,他的压力的确很大。“毕竟我们是在石梁待了20多年,我们对石梁的感情和责任心是外方许多人所无法比的,所以,我们与外方在一些问题上还会有差异。但相比这些差异,我们的收获更多。”

  邱建生认为,通过与世界500强企业的合资,石梁在管理上有了很大的提升,在成本预算、控制、技术等各个方面更规范。目前,石梁在英博中国区企业中无论是产品的质量、技术、装备水平,还是品牌和团队管理都处于领先地位。英博将其旗下著名品牌贝克啤酒的亚太区生产基地放在石梁,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去年,石梁酒业中高档酒产销量同比增长达30%以上,中高档酒产销总量比浙江省前几家啤酒企业的总和还要多。而且,去年石梁酒业纳税1.4个亿,是天台县纳税第一大户,占整个财政收入的1/5。今年年初,石梁又迎来了开门红,1月份产销量比去年同比增长46%,整个啤酒产量居全省第四。近期,集团又提出要把红石梁打造成为长三角地区的中高档强势品牌,目前已启动江苏、上海市场。

  现在,我们能够相信,正是邱建生的一次次选择把石梁带到了今天。他的选择也证明了他的专注,他对石梁的专注,对信念和精神的专注。

  而这也恰是邱建生的孤独,这种孤独让他有别于我们这个时代的许多人。当他多年如一日在天台县城的小巷踽踽独行,他的孤独孕育了他的力量;而他的力量,融入到他的企业中去,则成为了企业的力量。

  我们每一个人,都将在历史的年轮上留下自己的背影,有的热烈,有的冷清,有的交织着矛盾与困惑,有的则是经历了世事后的通透与持重。

  邱建生执着前行的背影,很显然,属于最后一种。



来源: 《浙商》杂志  作者: 苏旭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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