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直街：我拿什么拯救你

    现实画面之亲切淳朴的民风

    那一天下午4时多，我们来到从没有走近过的小河直街。小街窄巷，巷子里赤膊乘凉的老人们闲散地坐着，聊着天。他们先将眼神投过来，然后，他们的脚步也跟了过来。
    一位老人热情地将我们这些陌生人领进她的家门，我们看到，楼建在小河边。楼下是灶台，一架楼梯面向小河。楼上住人。灶台下，老人在榨油渣，剩下锅里的油，她用来炒黄鳝。她说，等一歇，儿子跟媳妇要回来吃饭了。老人说，我还是喜欢住在这里，五十多年，有感情了。
    在街上走，我们能感觉到这条街上特有的民风，邻里之间亲切和睦，充满亲情。我们看到，在小河直街的居民们，没有锁门，就到隔壁人家去了。这种邻里间的亲切、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在高楼水泥丛林的街区间正在弱去。
    小河以独特的地理环境和人文风情，标识着杭州这座城市的历史信息和生活的情趣。

    现实画面之河边的小码头

    那天在小河直街走动的时候，天正下着雨。街上安静的小码头隐在了热闹的民居中间。要不是别人提醒，在街上隔几米就有的这样的小码头就被错过了呢。现在，码头已经荒了，长满青苔的地上，放着张家李家不用的什物。走到尽头的河边，向远处望去，小河的美貌显了出来。
    这种美貌是属于历史的。
    早在南宋时期，小河地区就是物资集散地，河、陆转运地、物资储备地。
    在元、明逐渐衰落。
    到了清代的中晚期，这里开始重新发展，餐饮业、茶点业、百货业等渐渐兴起。
    在清末民国年间，河码头现出了勃勃生机。除了兴旺的服务业，当时全市最大的孵坊，以及酒作坊、打铁店、盐铺、碾米店、蜡烛店等各行各业都在小河扎下了根。作为最有价值的历史信息，这一阶段，将成为今天的小河改造规划中留存的最重要文化元素。
    作为一个城市历史多层风貌之一的小河，代表了特定历史阶段特定人群的存在，这种存在正在消失中，于是小河的保护以及怎么保护就成了现今的一个大问题。
    计划中的保护设想，不是修旧如新，也不是修旧如旧这么简单。它将是尽可能地保持小河的历史信息，保持历史真实性。小河的历史遗存将得到保护，地理风貌、当地的生产方式、生产工具、生活方式、民风民俗等将以真实的面貌出现。它将作为一个历史标本，为所有的研究者和学科，保留科学的、真实的信息。

    现实画面之运河边的空仓库

    沿着小河直街，往上几级台阶，就看到了与小街完全不一样的大马路。马路上一辆公交空调车晃着白白的身体，飞快地开过。往右一转，穿过小河上的桥，下几个台阶，就到了小河的延伸段，这里，依然住着很多人家。河边的屋子还是低矮的，与直街差不多。只有墙上的青砖透露出这里的历史———可以上溯到南宋，而现今留存的大部分是上个世纪40年代前后，中下阶层的市井痕迹。
    沿着小河，继续往前，可以看到小河、余杭塘河和京杭大运河的交汇处。河的左边，是一排已经陈旧的仓库。运河就在它们的前面。
    仓库边是货运码头，铁板的地面上，锈迹斑斑。顺着运河里开动的船只望去，拱宸桥依稀可辨。据介绍，在拱宸桥桥西，也还保存着一部分历史地段，那些遗存只剩下一小片了，很多是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重修过的，但其中的很多建筑总体结构并没有改变。那里，“中心集施茶材会公所”的三进院子里，住了很多户人家。而“敬胜里”、“同和里”、“如意里”这样的名字，像时间的标识一般，提醒着今天参观者：时光已逝。

    想像空间之河边的炊烟

    经过改造，小河直街和拱宸桥西，将作为杭州某一个特定时期、特定人群生活的见证，用“保存历史信息”的思路保存了下来。在临河的这一边，富有特点的民居和传统公共建筑相依相偎。
    还是傍晚。楼下灶台间的采光通风都有了改善。老人依然在这时候，用海碗盛好已经烧好的菜蔬，为了保温，另一只碗倒扣在上面。楼上的一边，有一间安静的书房，窗口临着小河。老人的孙女做了一阵子作业，开了一阵子小差。这会儿，她有点饿了，她向楼下的奶奶问：夜饭有没有烧好？奶奶说，等你爹娘回来再吃。
    姑娘靠在临河的窗台上，小河的水清了。小船上坐了四位游客，他们看到了楼上靠在窗边向外张望的姑娘，姑娘家的炊烟从楼下的灶台间飘到了河中央，他们看到的是炊烟中的姑娘。
    
    想像空间之小码头上的茶室

    小码头热闹起来了。直街上的小码头恢复了它的功能，上上下下的居民和游客，使这一片地方仿佛又现出了20世纪40年代的繁华。小船儿来了，带来一群刚刚放学的顽皮的孩子；小船走了，捎走了手上拎着特色小食的游人。
    有几个小码头被开辟成了露天茶室。坐在里面的多是附近的老人家。他们身上带着小河特有的民间气息，在地道的杭州话伴奏下，谈着街头巷尾的家事。两个时髦的北方游客“闯”入这片“土著”的空间，他们立即被陌生而新奇的气氛吸引住了。他们坐在茶桌边，小河水一漾一漾荡在他们的脚下。这里的杭州，充满生活气息，与别处不同；这里的水乡，洋溢着小家碧玉的风情，也与别处不同。它是土生土长的运河人家，它是杭州的。
    
    想像空间之梦中的水乡

    走进小河，才发现梦里的水乡在离我们这么近的地方。这个地方与我一样，活在这个城市里，可是我们却从来没有走近过她。
    现在，机会来了。她呼吸的热气扑在我们脸上，她的脚步踏在了今天的地上，她的声音从城市中心传了出来……她长着这样的模样：她的脸是圆圆的，她扎着两条小辫子，她穿着蓝布的衣衫，她喜欢在水边玩，她喜欢船，她喜欢绿色，她喜欢与陌生人交往，她宽容，她爱笑，她说着一口地道的杭州话，她住在木地板的楼上，她总是在小河直街5号那个酱酒店里打酱油，顺便买一块泡泡糖………

附：

苍老的小河

    （记者 金毅）小河直街是苍老的。走在逼仄的巷道，这种感觉是这样的强烈：街边静坐的老妇、刻在石头上模糊的巷名以及渐渐湮没的河埠头。虽然他们默默无语，但我知道，他们渴望讲述自己的故事。

    摊开杭州市地图，在左上角，三河（京杭大运河、小河、余杭塘河）交会的地方，就是小河直街地区。从地图上看，这是弹丸之地。但在这弹丸之地，杭州人的故事却数不清。卖糖果儿的、孵小鸡的、卖香烛的、开中药铺的……在这里长大、恋爱、生子、老去。如今，小河直街将被“保护”，正是因为这里的古老、这里的故事。

    小河是大运河的支流。不远处就是拱宸桥。小河直街于是和大运河联系在一起。从南宋起，这里就是南北货物的集散地，码头、仓库也应运而生。元、明时，船运业逐渐衰落，这里的码头也湮没无考。据《杭州市地名志》记载，小河直街这一称谓始于清朝，船运业在这一时期重新勃兴。杭州仅存的一批老仓库就是这一时期的见证。清末民国年间，小河迎来了它的繁荣时代，这里又成了南来北往的中转地。当时，金华一带的农民，人多地少，在夏收时节，大家乘船到小河附近上岸，转道到嘉兴、湖州去打短工。清朝中期，小河一带还是堆草栓船、船夫落脚的地方，到了清末民初的时候，这里已经很热闹了。当地的老人说，他们的童年是在茶馆边上度过的。他们记得没错，清末民国时，三墩人朱泰和等人在小河直街造了大批房子，自住或出租。当时的商店五花八门，计有炮仗店、酱坊、饭店、碾米店、打铁店、茶店、蜡烛店等十几种商业业态。还有哺坊，城里的年轻人一定很陌生，这些店专门孵小鸡、小鸭来卖，当时杭州市最大的四家孵坊都集中在小河直街，堪称一时之盛。这种盛况一直延续到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居民们能回忆起的还有“老德胜饭店”、“春和杂货店”等。现在，大多数店铺都已成民居，只有几家便民小店站在街旁，生意有些冷清，但还显示着他们的存在。

    一位文物专家说，小河直街反映了大运河杭州段的发展历史，它见证着特定环境下产生的一种生活形态。具体的说，就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杭州运河边小业主等社会阶层的生活。在杭州市重点保护的几个历史地段中，尽管小河直街不如小营巷有“仕绅气”，不如河坊街有“富贵气”，但它是杭州历史不可或缺的一个片断，也是杭州城市发展演变的一个侧面。
  

来源:钱江晚报 作者:记者吴蒂 时间:8月2日 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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